

李舒扬

李舒扬,现为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21级直博研究生。
获奖诗歌选
胭脂虫
“任何人都有理由不写。”——《张爱玲私语录》
旗袍:天真之天真
胭脂虫:反天真之天真。给我
写的理由。胭脂虫:我们看见
中国城放烟花,千千的手
万万的眼,爆破。小女孩坐大车
妈妈大大的大衣里,唐装分外小而小猫
半透明的小耳朵上小血管
震悚直至红灯停。欢乐中
一只小猫。引而不发的爹
大鸣大放的幼,我不写
留大女、小女、半女
和小猫。胭脂虫:我们看见嫩金色的公共美
在大洋彼岸诞生,小女孩五棵黑发
清汤挂面,我们想吃。旗袍:
你们也干点好事!她们正唱歌
Say it ditto。这里也在过年
楼上一阶阶地剁馅,坚实得可以
踏着走上去。我不写
胭脂虫:我们看见小女孩坐黄包车
“太阳记得她”;我们看见
小女孩坐黄包车,花风车在转
我们看见小女孩坐黄包车,欣慰她
还记得还价。写之物质性唯有你们懂得
胭脂虫:我们懂得吃。回锅之铅字
色香味如撬一罐走了味的
华盛顿牌紫阴阴天。我不写
黄包车:我们嗑着瓜子,看着监控
这个略胖,可以撒面粉;这个太瘦
可以插花瓶;这个头发长,静电充沛
可以贴窗花(星沉海底当窗见)
太多的人,没有你们,我不能忍受
是的,早在高铁发明前我已知道他们行人之面孔
齐齐背我旋钮如返程的车座。早在Airbnb发明前
我空房间开发布会:是的,我确实偏爱生别离
败者双双扯出血管横跨大洋,马兰开花二十一
是的,我可以永远不写,但不可以
永远住下来。胭脂虫:我们不允许。
是的,不是的。讣告。申请。华股动态。隆重
登场候教。1念。念书。小说是不念。2胭脂虫:
吃。吃美。完美是不吃。我本不写
两足兽之虚伪,虚伪是已知
但胭脂虫:我们教会你吃
亦是好的。暄乎、黏糊、不亦奇乎
秘诀是小:小雪撮盐炒菜
小满掌中直饮,小团圆三口一个
上洒美意红绿丝,嗟,来食
佐餐配豆乳腐乳一辱再辱
义无再辱,我不写。胭脂虫:
你们承受不了完美,只能靠我们
吐哺。对你们,现成的完美
是肛口张灯结彩的「欢迎光临」
狠狠捅入。我的人物配不配享
这终极的、棍棒状仁慈?
三曹对案。旗袍:我负责存在。
披霞:我负责无意义。胭脂虫:我们广
我们的业务包括:给卧倒的铜管乐们掏耳垢
把他的左手放进她的右手里,再把她的左手
放进他的右手里。画一道回廊、一座楼梯
阳台管够,旗袍管够
旗袍:你可选择好或大好
胭脂虫:衰败不好,惨败好
惨败:断头台上吃饭洗衣睡觉
菱角花生壳、柿子核与皮3,风景
这边独好。我不写,除非
有好文章是热面颊贴着的冷玻璃了
是极昼抻成长沙发了,是病人死后
爱人躺进旧枕坑了,全完了,没了
被你们所吃了……胭脂虫:天堂在我们的
消化道里了。……我就不写了
胭脂虫:为什么怕我们?你就是
我们。我不需要口臭的人读我
你们就是最好的读者。胭脂虫:
我们是作者。
1 张爱玲:《封锁》
2 张爱玲:《年轻的时候》
3 张爱玲:《桂花蒸阿小悲秋》
女柱,女井
已经很好,好中最好,至少不是女田里
沟下去的女跑道。无穷恩情
尽情往女井里泻,收好!
吃下的是、挤出的是:菩提菩提
满口生津!芭乐芭乐,无子有核!
说:上上荣宠、上上荣宠!
说:在乌拉尔山的那一侧您知道从前的女人们是没有习惯常常坐着的即便当她们再没有什么可做的时候她们也像柱子一般矗立在厨房中。4
沛然、怒然、欣然、嫣然(我们垂直在
千禧之名的沉积岩)流血的丰饶,人们大赞
人们离了就不能活
说:谁死在这里、谁死在这里、谁也会死在这里5
这里柱柱皆如此,不挛的就不变;井井
皆如是:低氧里我们进化,我们成长出呼吸
时间的腮,是好事:专利来自井底
女井:哪里都没有别种生活是的所以我们
幻想别种存在。生活本身瓦解了生活。你们
会说。我们会
说:柱了生活,井了生活
柱动词:激情是为活着。罗得之妻青年近卫军之妻神风
队员之妻十二月党人之妻坚决打游击的小说家之妻6表面上
很平安的诗人之妻7,女柱1女柱2女柱3女柱4女柱5女柱6
是之妻,女柱是之妻
说:我通过我剥夺我的此之谓[为]
四顾:再利用的失败者左转入井,望不朽的
(地平线,冉冉,标准勃起的不朽啊
团结友爱之自体受精!)右转
乘电梯有序登柱。为崇高
女柱是不够的。好的那么给女柱
美丝袜,我们大力裹,喜欢吗?外包
的贞洁,升华之路更紧要是润滑、最思考是:
老婆饼里没有老婆、没老婆的地方
有老婆问题8;没孩子的地方需要孩子,有孩子的地方需要没有
孩子的公共妻子9
继续。之母是女井!井动词:激情是被活着。
说:我通过我给予我的此之谓[被]
她不是女柱(怎么可能)是因她不是为我成的女柱
说:吃完饭了吗
她不是女井(怎么可能)是因她不是为我成了女井
说:啥事没有都挺好放心吧
最无记忆的亲密平原是居住。液压了的女柱
是,堵满了的女井也是。不离开的女柱的
女儿们是,离不开的女井的女儿们也是
居住来自原地。地,大地之上或之下
一寸,最无死角的光与热
的匮缺(并还能咋地)或过剩(并谢主隆恩)
是安慰。不行就再往上长一寸,愿望来自
女柱:是。不行就再往下深一寸,祈求来自女井:
是。不可见的是、是、是、是。把什么都看亮了
是绝望,是、是、是、是。是的安慰来了
安慰来自是。引擎里隆隆的催你跑的
爱呢?来了。爱来自肛门!供货方只懂得
那一种。预备、苦练!饺子要吃烫烫的痛楚要那
大大的。可以结束
她比任何人都在那里来自那里我们写一切
说:我们女柱
我比任何人都在那里来自那里我们被一切写
说:我们女井。结束
说:我不来自。
4 “在乌拉尔山的那一侧,您知道,从前的女人们是没有习惯常常坐着的。即便当她们再没有什么可做的时候,她们也像柱子一般矗立在厨房中。”布朗肖《在适当时刻》,第75页。
5 海子《亚洲铜》:“亚洲铜,亚洲铜祖父死在这里,父亲死在这里,我也会死在这里你是唯一一块埋人的地方”。
6 1938年1月底,萧红同萧军、聂绀弩、艾青、田间、端木蕻良等人离开武汉,前往山西临汾民族革命大学任教及参与抗日救亡工作。太原沦陷,日军逼近临汾,民族革命大学被迫撤离,萧红等人随西北战地服务团向运城转移,萧军则执意留下打游击,二萧自此分道。见路杨 《创伤如何可见:萧红小说与弱小者的战时情感经验》。
7 丁玲《一个真实的人的一生-记胡也频》:“我恨北京!我恨死了北京!我恨北京的文人、诗人!形式上我很平安,不大讲话,或者只像一个热情诗人的爱人或妻子,但我精神上苦痛极了。”
8 “有的干部填表时说自己‘为无产阶级奋斗’,但到他涉及老婆问题时,他对和他谈话的秘书长和处长说:‘我的老婆问题不解决,我安不了心。’”《改变我们事务工作的作风——龚子荣同志在秘书会议上的讲话》,《晋绥学讯》第7期,1943年9月15日,第29页。详见黄道炫《“二八五团”下的心灵史——战时中共干部的婚恋管控》。
9 “没有孩子的公共妻子”,见陀思妥耶夫斯基《少年》第68页。
反丹亭
1.踏步
嗯?这就是你作业的水面?这儿
你随手拣(嗯,合辙)、随手抛(呸
错韵),不得志的碎脚病膝
桥接出方方圆圆,尽头是我。水面
已成可行走的(柳梦梅温戏:亏杀你走花荫
不害些儿怕),一边怕一边又,害,也挺好的
除了我得频频躲半空里往我身上捺的大拇指
那不顾我死活的磷粉,阿嚏!算啦
不想啦,不争啦,人可以活在或
(实在不行)假装活在任何地方
2.阶沿
滴落了,你的面容:痴甜的、痴白之美
你必须(作捧盅儿介)好看得无需解释为什么
种种匙子先于我得尝你,我不急
痴,有什么要紧?(作扯袖荡袖介)
喝掉你,也别怪我。不怪我,我饿得紧
可这儿,主要功能是发梦,从无人费心
给我整(呀,露馅儿咯)个厨房
柳梦梅说待我狠叫她几声:呀,俺的
姐姐!俺的美人!做甚,妈的,最烦
我在纸里正饿着,刀背拍碎墨制的如果果
刀尖挑它不服气的耳膜。好吧,有什么
要说给我听,你?你最好是以最好的方式
说点最好的。柳梦梅说,姐姐!提掇我
在手,爱我、折我、令我负箧曳屣
我少小离土,去往你的瓶
3.吴王靠
空白里难道必得加些儿腥臊(呵,传染阳的
软裤裆)和锣鼓逗跳?为了时间
扯断脐带,为了它嘹亮出来
唯一、正确、最优路线是(作掩袖哈欠介)
我们相爱。没法啦,临了了,我从什么里
抠一个你来。累了,我坐。我看什么,什么就
立正,亮出小身板。嗯?什么?大点声呀
奴(念出口,有点恶心)听不清
批发佳人,就有此等问题,不退不换的哦
待奴(忍一忍)挨个数将来:若裙褶
若鞋尖儿穗头、若亮晶晶八宝鈿、若笛音
航行时天边的长拖尾、若你,柳梦梅
不知为何欢天喜地起来,唱:神天哟神天哟
柳梦梅柳梦梅,你从阴丽华(形容词)里浮来
4.楹联
眼前人是梦中人,梦中人是纸上人
5.金柱
纸上人是眼前人是梦中人是纸
6.匾额:反丹亭
7.角梁
柳梦梅露一点解暑的、洗手液的指尖儿
我攥着,人模人样地往我之外
延伸出一点儿。但实情是(准备好
了吗?)我怕我随时长指甲抠眼眶抠耳孔抠
一二三四五六七窍抠出这一个我之中的宝宝
她还未出生就豆蔻了及笄了二八了总之是待嫁
是思春之年了,还不认字就关关雎鸠了
但宝宝她只想蹲着(前-身段地)
蹲在梅树底下玩泥巴。为什么不?牡丹膨大
如马桶,不嫣而蔫的就更污垢。一按,宝宝她
这就把脸挠花成呐喊,脸之波纹
旋进隆隆的(起板了!)涡流里去
整个春天双手晃我肩(说话,嗯?)
直晃得我颅内的鸡尾酒(都是他们灌的,不关
她宝宝事:一层知书一层达理一层温一层良
一层恭一层俭一层让)大串联;晃得我疑心
我是神心爱的吸管,口腔直通肛门
只因我在那里,他们就他们就
抽大烟、喝小酒、嗑瓜子(迷醉地:
噫~呀~),扯一卷我的童年擦手
晃得我听闻柳梦梅念白:姐姐,嫁了小生罢
不可能不看见你,花脖颈上插了你
薄片的脸,你是事先的白旗。不可能
不看见你,姹、紫、嫣、红依次长出
你的脸,你的脸长出汉字:嫁、给、他
别晃了,别晃了!我说,差不多
得了,好。行。嗯。就让杜丽娘杜丽娘
嫁了你,就让我让我就让我真实
8.老、嫩、糙戗
牡丹的来世是米饭,真的,你没见过
柳梦梅扒拉剧组盒饭,耳机线绑腿子
反吊的它们?失水了也不失团团的美德:
好故事,要说完,讲到饱人才算完
讲罢,那就。柳梦梅说,姐姐,你既淹通诗书
随便给我讲姐点诗听,姐姐。何处西南待好风
何处?自情欲的腹地,自鸳鸯(一种禽类)蝴蝶
(一种昆虫)斑鸠(另一种禽类。柳梦梅眯眼校对
英文机翻字幕,啊,鹅鸭盎然的,what a
Wonderful night)被标本钉子贯穿——后
带血的腹腔吹来。自槐脐里有的王国,自牡丹梨涡里的
托儿所,来!代代卵生的我们呀,前仆(噗!)后继
一波去往你,一波去往我,击鼓传花地爱着
复调地谴责着:呀!作甚把我
和这些玩意儿串一串!尤其这钉
年头多久,谁知道消毒了没有。我们
们,就这么一边扭挤一边嫌脏一边必然地爱了
9.灯芯木
你认得我的(我不会写,其实)卫夫人小楷?
柳梦梅点头,柳梦梅胸前的人大附字样更加鲜红
啊不是、不是,此时天际(预备备!)
大飘特飘彩带、条幅、泡沫、塑胶粒
柳梦梅张皇:小姐呀!不符合消防条例
的呀!真的呀,一注目,我们重新发明了
氧,憋得花统统欲死。快发生点
什么啦,气压低死人了呀
柳梦梅读契诃夫,“上吊的好天气”同样
适合殉情,说到这个,日日是好日
春有百花秋有月,你说是也不是?
积雨云已就位!只待我一声
令下,巨斗就翻陡,成筐成筐的断肢残手
未拼成的我们呐(可是你丢这
抛那的果报?),哗哗啦啦往下掉
10.飞椽
柳梦梅抽塔罗。抽什么?都一样,一样是
上吉、大利。再问?再问就不礼貌了
再问神就笑一个给你看看蒜了。唉唉
世事已不可问,我辈且看春光。(串了
串了!不要紧,稍飞一下子不要紧)柳梦梅
同无人驾驶的冰淇淋贩卖车义结那个金兰
听它唱道是:不想听大道理,只想吃小雪糕
个么,好罢,柳梦梅遂吃那个小雪糕,严谨的红唇
蚀出个小口,圆圆闹闹
11.檐椽
小飞过了,看奴(脱敏疗法)给你飞个大的
内什么(作掩面轻咳介),秀才,当真有只琵琶
招呼也不打,一屁股坐进你琵琶骨?谁
调控你四肢,你四肢的末梢、你末梢的髪毫
谁?哦,是我。低头(作诧噎介)
你链子的末端在我手。我把你
好一个撕来扯去时,我分食你时,你的姹与紫
嫣与红辅与元音,在拉丝,未遂的
便遍生了乳齿。呦,不稀奇的呀,多得是
花长出乳齿(不止我一人写过的)、墨
长出乳齿(丑角也是必要的,更是敬业的
个个丑角么,都是学龄前小巨人舔了墨
甩出的),还有,你以为完了么?阴道
长出乳齿。内什么,我有话对你说。传声
水略好于空气、骨头极大地好于
肉,故我必将你镂空(纤手破新橙介)
别动。听话。柳梦梅遂听话。忍住
你的性别。喂,秀才,你要么就小于我
要么,就绝对地大于我,暴雨那样大于我
冲锋到我舌尖(自古以来都如是,不围个把寺
怎来姻啊那个缘)的轻骑兵那样大于我,写出我
那样大于我,懂?
12.望板
你不是我的被被动动吗?你是因纷流掷向你的
[被]而有肉、有血。哗啦!一下子铺开了
从[把]字到[被]字:世界
我们是感觉的两端呀,秀才
此线绷紧时发热,是此热,而不是你
自以为是的情热,偎得我从无肉身
到有肉身。当心些呀,秀才,此线过处
一路,我们观刈断的绿腐脑。疼吗?
一点点,不怕(作捧心介),跟我
柳梦梅念划线句:疼痛是(世界
出现之)美10。柳梦梅念完抬头:姐姐
缘何错爱小生至此?有吗,我想想
爱的你(呀,忘词了,作翻袖介,偷看
字幕条),你鬓丝润而复干的艳脂,是你
偷而忘还的蕊丝,是牡丹在你身上的门禁
滴:疼痛是这刷卡之美。人是花的
器官,钦此
13.水戗
烟波画船,雨丝风片,无一处
不代谢。柳梦梅三次换乘通勤
唉,无一字无来处,处处
是典故,找个把手真不容易。这风景
(布景)这绣帔(非遗)这点翠(国保)这桌椅(道具)
唉唉,勒头勒得玩手机都不容易,这这和这
无一不乖乖等着拍卖,而我呀,卖也不太容易
触目皆是满到闹鬼的丰盛。柳梦梅觉得
有鬼。蓝色
是呼吸出的。
呀,秀才,看,此乃死之冷
在我腕上勒出的镯印,是圆口呢
水头倒好。人人皆知
事先皆知我的死是假的
只有我真的死了。只有这镯
是真的。满满是丰盛
只有我稀薄,难道鬼是我?
14.垂脊
黄昏沉淀中,如茶垢。都端到嘴边了
你好!为何、怎么还没人一口喝下我们
下去,一如当年我喝下
你。柳梦梅说谁?我说:就你,对
饭点,柳梦梅算麦当劳满减(掐指一算介)
哪哪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还
(或所以更要)桃花粥吃个饱(串了
又串了!谁教这一出是我俩最熟悉、最到处
的超链接)。第一次已经是第二次
再次:暗下来了,远处的时间。但高度
还可挽留一点光:土地暗了,碑还可以亮
15.宝顶
呀!这亭怎……
柳梦梅扯扯我袖梢:我们
一个[我们]遂在那里了。柳梦梅说
他说牡丹下班了,我们必学会空白
柳梦梅说他说,牡丹有身体
悬疑的是我们。柳梦梅下班了11
确定的是亭,不亭的是我
10 马苏米:《虚拟的寓言》
11 张怡微:《戏场虎度门》
什么亭
耳道里发胀的,什么?拔出又
落了地的,即是什么亭。什么
我的亭,回弹缓慢,慢得足以见缠卷的
勾结的、泥泞的、发丝淤堵的
什么。纷纷的、扰扰的、吟哦的、再大声点的
什么。什么都什么
既非板桥亦非路的[什么],是的它只能是
亭。什么亭?它只是、就、对,以及
句路上滚滚的雀实,有一个算一个
统统捡去,横搭竖翘,做眼不见的小阁
什么飞檐?代替我去视力
当晶状体来(顶点上,冷风中
自然脱落),五脊六兽闪避不及:
“见过越狱的,没见过这么越狱的……”
一撒手,抛物线,“去!”
又,什么柱子?代替我去站立
什么亭,我给你我的身体
不够就下一个,下下一个
我抠出的字钉词木悉成了你,什么亭
最后一个我是什么。我给你我的而你
给我你的,方天圆地空了满的最后一滴
什么亭下我思想:这就是幼境这就是
拥抚,这就是巢室,这就是
什么?你在说。什么亭,我只知
它应当是绿的,绿之中
也之外,垂直起亭,无关四季。什么亭下
我坦蓝天下未净的白:我曾效仿
什么?榫卯结构,我借那互搏的左右手
无限遣送,无限翻花绳:可感的
不可感,不可感的可感;我对着我对着
什么?翻飞、勾挑、瓜分,然现如今
什么亭之外,也什么亭之中,仅剩
唯一的杀戮了。什么?我左肩的我字
我右肩的你字。最后只是人称
这位客人,您旁边的低温湖
水平面将上升,我们将即刻萧疏
即刻空空,即刻取消一切食粮嗯是的
连您那些琐琐碎碎零零散散的小问
小疑、小窦也将在成林前被淹没
即将有绝对夜晚。我说,什么?
此夜用之碗,空空,等待注入,什么
这位客人,我们在讨论您的衣食
哦,我说,我吃,哦,我吃我的
静电,只吃,什么,我的
什么亭,你四周都是极少极少
可使动我的名词。什么?水、天、叶、风
最后还是水。什么亭里有
什么?什么亭里没有
什么。什么亭,空空
除了,什么。
夜游牡丹致张易之
只有通过发生关系的方式才能和你发生关系
所以我喜欢这位置,并不介意
躺成你加速起飞时夹道点灯的黑暗跑道
红布提纲你,红烛熄灭我,红杏戳烂
隔离铁墙皮:满园春光已经亮剑!
已经一路燃烧,从东半球征讨至西半球
在罗马你的恩宠呼唤更大的斗兽场
举杯邀卡里古拉,“让不可能的
成为可能!”但现在
对饮受限,我看见光,只看见光
打到你身上的光都有了性别
女光中,你披衣如蝶泳,意味深长的调校
团团静电爆裂如莲。多优雅,献着媚
步步开屏,耳洞中
种满虚拟孔雀,阕阕都叮咚
你言辞你发丝你衣摆
飘飞,不霏霏一切就不配
你,大唐第一攻辩手,情爱共和国
最高领导人,发表重要讲话:
“公主,爱是你的自由。”
大明宫和翠江阁都不过
正史的后台化妆间,你蓝图
生生不息的背面,那气味!
一下令,脂粉汗液绸缎松香发胶就狠狠
挥发,如雨天马路上泄漏的汽油
通感鲍鱼壳腥光闪烁。你和我
在同一条气味拱廊街下长成
我们笑谈渴饮同一款国字97号陈酿
过量的力比多统统香煎成花生米儿下酒
快喝!怕什么,诗圣还未诞生,世间愚蠢
用之不竭,足够我们编织登基大氅
先一步在诗里永恒。我们在爱
我们爱,就是抟造血泥中紫陶的鸟
篡权只为放鸟儿赤裸高悬,取代半空中
镰刀型贫血的羲和。灿烂即正义!
越虚伪越真诚,越赤裸越贞洁
即位的第一道诏书,是禁止
以匮乏为诗,要诗,就以
过曝的闪电为诗,以在洛阳
和长安的虚线上
竞走的牡丹为诗
帝国天空涂满夕阳,白云苍狗
天上蓬松的萨摩耶软鼻头轻蹭你死后
芬芳的内脏。你不知你已死,只是
血液里静音了鸟鸣。美是注定
成为旗帜的,性与感
是注定牵手的,你注定是
我们的,我们是
必死的。

原标题:《未名诗歌奖 | 李舒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