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观察者网 冯雪】
中期选举过后,全美一片“蓝色浪潮”涌动,总统特朗普这一抹红色,星光暗淡。
面对民主党重掌国会,他这次表现得不再桀骜不驯,反而强调要与对方合作,不想一直动用否决权。
已成“跛脚鸭”的他,到底会如何与共和党互动、与民主党共处?特别在外交事务上如涉中国、伊朗、乌克兰等问题,他会展现怎样的“新”姿态?
为此,清华大学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副研究员孙成昊带来深入解读。
以下为对话实录:
观察者网:民主党在参议院选举中取得突破,并在一些传统共和党优势州获胜。您认为,这次选举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美国选民对特朗普政府执政表现的评价?其政治意义是否超出了一次常规的中期选举?
孙成昊:这次结果在很大程度上是选民对特朗普政府执政表现的集中评价。中期选举通常会惩罚执政党,但参议院选举受到各州政治结构和错位改选周期影响,民主党能够在多个传统红州取得突破,更能说明全国性不满已经压过部分党派惯性。
特朗普本人又强化了这场选举的全民公投性质。他反复要求选民把自己当作候选人,深度介入共和党初选,也就很难把失败完全归咎于地方候选人。选前调查已经显示,约八成选民希望国家治理方式发生改变。这种不满既针对物价和战争代价,也涉及对政治运作方式的失望。
因此,这次中选的政治意义超过一般的席位轮替。之前大家所认为的共和党“特朗普化”遭到了挑战,共和党的接班竞争可能会提前启动,国会制衡也将重新进入政策过程。民主党得到的授权,核心是降低生活成本、纠正治理偏差和加强监督。今后两年能否兑现这些诉求,将决定这次反弹能否形成更持久的美国国内政治变化。
观察者网:从目前报道的北卡罗来纳州、俄亥俄州、得克萨斯州等地的选举表现来看,民主党的竞争力似乎有所扩大。您认为,经济和民生问题、特朗普个人因素、共和党候选人表现以及民主党的竞选策略,分别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孙成昊:经济民生是基础性因素,特朗普个人因素则把各地的不满汇集成全国性问责。共和党掌握白宫和国会,难以继续把物价、战争和公共服务问题归咎于对手;特朗普越强调个人领导,也越需要为执政结果承担责任。
但要把这种形势转化为席位,还需要合适的地方竞选人。北卡罗来纳州的库珀拥有州长任内积累的知名度和地方网络,俄亥俄州的布朗长期经营产业工人和工会群体,得克萨斯州的塔拉里科把家庭支出、反腐败与宗教语言结合起来,使民主党的主张更容易进入当地社会。这些成功路径有明显差异,很难归纳为全党统一向左或向中间移动。
民主党做得好的地方,是让候选人更多围绕本地生活经验组织竞选,把抽象的反特朗普情绪变成就业、医保、住房等具体的政策选择。共和党部分候选人的争议、初选内耗,以及过分依赖特朗普背书,则放大了民主党竞选人的这种优势。经济决定了竞选环境,竞选人质量和策略决定了民主党能否真正利用这个环境。
观察者网:中期选举投票前,外界普遍预计,民主党会控制参议院,这将对特朗普政府形成哪些实质性制约?从立法、人事任命、司法任命、预算谈判以及国会监督等方面看,民主党控制参议院将如何改变特朗普政府的执政环境?哪些政策可能最先受到影响?
孙成昊:最直接的变化是,特朗普将失去参议院在人事和司法任命上的配合。新一届国会明年1月就职后,民主党可以通过委员会审查、安排表决和多数票阻止有争议的部长、大使及联邦法官提名。若最高法院出现空缺,白宫也必须面对民主党多数,任命保守派法官的空间会明显收窄。
立法和预算方面,参议院可以拒绝支持新的减税、支出和政策调整,要求白宫以修改方案换取通过。预算谈判也会成为审查移民执法、战争开支和行政部门运作的机会。监督方面,委员会能够传唤证人、索取文件,对政策执行和利益冲突持续追责。
我预计首先受到影响的是尚未完成的人事任命、医疗保障和税收安排,以及战争追加拨款、移民执法资金等争议事项。民主党不能凭一次选举撤换已经就任的法官,也无法独自完成立法,但能够大大改变白宫推进政策的条件。特朗普今后不仅要考虑政策是否符合自身意愿,还必须考虑能否获得资源、人员和国会支持。
观察者网:从最新选举结果来看,民主党将同时控制参众两院,特朗普是否会提前进入“跛脚鸭”阶段?特朗普是否可能更多依赖行政命令、总统权力和外交政策推动其政治议程?这种做法又会面临哪些限制?
孙成昊:两院均由民主党掌控后,特朗普会更早进入政治影响力下降、接班竞争升温的阶段,“跛脚鸭”的特征会更加明显。他推动重大立法的能力将削弱,共和党议员也会更多考虑2028年及各自选区的利益。不过,总统现有的行政和外交职权仍会延续至任期结束。
我预计,他会更加依赖行政命令、监管调整、制裁和外交手段,争取绕开立法僵局、努力实现立竿见影的成果。但这些工具各有边界,行政命令需要宪法或法律依据,不能自行创造拨款;行政措施可能受到法院审查,也容易被后任政府调整;外交谈判一旦涉及改变法律或长期支出,仍绕不开国会。
总统可以否决民主党法案,推翻否决通常需要两院各三分之二支持,但否决权无法替他通过新议程。未来两年更可能出现一种不对称局面:白宫阻止国会立法的能力仍强,把个人主张变成稳定、持久政策的能力下降。行政行动可能更加频繁,政策的法律争议和执行反复也会随之增加。
观察者网:共和党内部是否可能出现更加明显的分化,例如传统建制派、特朗普主义支持者以及潜在总统候选人之间的竞争?特朗普对共和党的控制力会不会受到挑战?
孙成昊:特朗普的党内控制力会受到挑战,首当其冲的是他支持选举的能力受到质疑。他长期能够影响共和党初选,一个重要原因是党内相信他的背书可以带来胜利。如今一些由他力推的候选人失利,尤其是传统优势州失守,共和党人就会重新计算忠诚的收益与代价。
但共和党的基层动员、筹款和政治认同已经深受MAGA影响,传统建制派很难简单恢复过去的主导地位。更可能出现的是几种竞争:建制派强调候选人质量、财政纪律和外交成本;特朗普主义支持者争论关税和海外战争是否背离原有承诺;万斯等潜在接班人则需要争取基本盘,同时证明自己能够吸引更广泛的选民。
这些分歧会围绕2028年逐步公开化,但未必立即形成反特朗普联盟。相当一部分共和党人仍要依赖他的支持者通过初选。因此,判断其权威是否真正下降,要看议员是否敢在关键表决中偏离白宫,以及捐款人、地方组织和竞选资源是否开始向新的领导人物转移。
来源:观察者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