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傍晚，暮色中的上海，南京西路上人潮来来往往。新世界城门口，背着吉他的美国人柯伟历正低头调试音箱，为即将开始的街头演出做准备。“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开嗓的一瞬间，来往游客不由得驻足聆听，纷纷拿起手机拍摄视频。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唱着中文歌的外国人，在上海有着多重截然不同的身份。
66岁的柯伟历，手持上海官方街头表演许可证的外籍音乐人，另一个重要的身份是华东政法大学深耕二十载的法学副教授。同时，他也是上海一个冰球俱乐部的队长。讲台前，他传道授业；在街头，他抚琴放歌；冰场上，他挥杆驰骋。教育、音乐、体育，这三块拼图，共同拼凑出了柯伟历在上海的别样人生。
安家上海，传道授业
来中国之前，柯伟历在美国芝加哥从事法律相关工作。后来，他结识并迎娶了一位上海姑娘，并育有两个孩子。在家里，妻子始终只用中文和两个孩子交流，孩子们从小便将中文当作母语。但柯伟历清醒地意识到，“会说中文” 和真正“掌握中文”、“理解中华文化”之间，横亘着巨大的鸿沟。他希望两个孩子能够读懂汉字、书写中文，真正体悟东方文化的内核。
2007年，柯伟历毅然放下芝加哥已经成型的事业，举家搬至上海。并入职华东政法大学，成为一名法学副教授。这一扎根，便是将近二十年。于他而言，讲台不只是传授知识的阵地，更是跨文化交流的窗口。“我希望课程结束之后，有一些东西能够真正留在学生心里，伴随他们继续走下去。”他希望借由法学教育，搭建起中美之间理解与对话的桥梁。
街头演出，治愈人心
如今从容站在城市街头弹唱的柯伟历，在2018年之前，却从未有过公开表演的经历。
那年，他陪朋友去考上海街头艺人的官方执照。临到现场，好友却因身体不适临时缺席，柯伟历便独自走进了考场。虽然热爱音乐，但毫无表演经验的他还是有些紧张，硬着头皮完成了表演。令他万分意外的是，他成功拿到了街头演出许可证。
拿到执照的第一年，他只登台四次。如今只要时间允许，他每周都会演出四到五次。虽然不会说中文，但经过刻苦练习，有时他也会为中国观众表演经典民歌《茉莉花》，和脍炙人口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每次在街头弹唱这两首歌，都会赢得路人的欣赏和掌声。
街头演出的经历也给柯伟历留下许多温暖的记忆。他记得有一次，一位年近九旬的老者在他演出场地旁的椅子上静静聆听了20多分钟。离开时老人特意上前告诉他，他的音乐让自己内心倍感安宁。还有一次，一位坐着轮椅的老妇人评价他：你的音乐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
这些细碎的温暖瞬间坚定了他的选择，能够以外国人的身份在街头为这座城市演出，柯伟历感到十分荣幸。
重返冰场，运动交友
音乐之外，冰球也是柯伟历生活里的另一精神寄托。年少在芝加哥读书时，他就十分热爱冰球运动，但离开校园后，他整整四十年没有踏上冰面。在上海定居后，他了解到这里也有民间组织的冰球联赛。2020年，他正式加入其中。
“这里汇聚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冰球爱好者，也有不少中国本土球员。”聊起他最近参加的新赛季球员选秀活动，柯伟历眼睛一亮：“云南女子冰球‘第一人’杨闵然、中国青年女子冰球运动新生代力量吴嘉怡，这两位优秀的中国球员都参加了这次选秀。我很幸运，成功将她们收之麾下，这让我对于即将到来的新赛季充满了信心。”
对于联赛的比赛场地——浦东三林体育中心，柯伟历也赞不绝口。他听说，过去的比赛都是辗转于一些较小的冰场，包括一些购物中心里的场地，“那些地方其实并不太适合打冰球比赛”。近几年，随着上海持续推进文商旅体展的融合发展，全民健身运动场馆不断涌现，冰球联赛的比赛场地也从小冰场搬进了三林体育中心。“那里真是比赛的绝佳场地！”柯伟历赞叹道。
有时，比赛结束时夜已深。他感慨城市发展带来的便利，“如果是十几年前，深夜从浦东返回位于浦西的住处会十分麻烦；如今，便捷的地铁网络让一切变得简单。即使我不会中文，也能毫无障碍地乘坐和换乘。”
在柯伟历看来，教育、音乐、体育，是维系社会运转的三大重要板块。而作为一名生活在上海的外国人，他恰好深度参与到这三个领域之中，这也让他拥有更多机会去促成跨文化的交流，拉近人与人的距离。
移居中国多年，在柯伟历眼中，上海是一座包容的国际化大都市，拥有一切现代化生活所需的便利。近二十年来，他体验了上海的飞速变迁，亲眼见证苏州河的蜕变。如今，从他公寓的窗户望出去，就能够看见这条河的风景。“在我居住过的大城市之中，上海给我的舒适感无可替代，这里就是我的家，”他说。
华灯初上，新世界城门口，柯伟历悠扬的琴声在上海的晚风里缓缓散开。这位“斜杠老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搭建起一座温柔的跨文化桥梁。
（原标题为《融绘新程 | 柯伟历：一个美国人的“拼图人生”》）
来源：澎湃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