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問潮,共赴一場跨越千里的非遺“對話”

川江舵籠子木船模型靜靜立在展廳一側,彷彿還能聽見峽江之間起伏的號子;貴州臺江破線繡細密流轉的紋樣,與上海羅涇十字挑花整齊的十字肌理遙遙相望;泰順木拱廊橋模型、冰梅紋蓋碗、汨羅龍舟老龍頭、龍泉青瓷堆雕作品依次排開,萬里長江上下游的文化印記,在此落地相逢。

11月20日,“江海問潮——海上非遺的區際對話”主題展覽在上海寶山國際民間藝術博覽館正式對外開放。展覽聯動長江全流域12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上海16區,匯聚82個代表性非遺項目,含國家級55項、省級7項、市級15項、區級5項,展出近100 件(套)展品。策展團隊以百姓衣、食、住、行、娛為線索,搭建起17組跨地域對照,讓同源卻氣質各異的非遺,在同一個空間裡對話。

江水不同,人與江河相處的方式也各有模樣。在“舟船春秋”這一組對照裡,江南水鄉的舟楫與川江號子並置展出。本次參展的川江舵籠子木船模型,完整復刻三峽航道里的柏木船形制,竹篾船篷、纖繩、船篙一應俱全。昔日灘多流急的峽江之上,縴夫踏浪前行,號子跟著浪濤起伏,粗糲的呼號,是巴渝先民對抗激流的生命之聲。而江南水網平緩,舟行搖曳,吳儂軟語伴舟而行,同樣向水而生,卻生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生存詩意。

同樣以針為筆、以線為墨,苗繡與羅涇十字挑花,是長江兩端兩種織繡技藝的隔空相逢。貴州苗繡國家級代表性傳承人劉忠嫦帶來臺江破線繡作品《施洞苗族破線繡片》,把絲線拆分成細紗,再用植物皂角漿線、樹葉包裹定型,繡出來的紋樣鮮亮潤澤。

“苗繡沒有文字記載,紋樣就是苗族的史書。”劉忠嫦介紹,繡片中的圖案,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她在繡片中央繡的,是苗族古歌中的神靈寶公,他用金子鑄造了太陽,用銀子打造了月亮,這是屬於苗族的“創世神話”。這件作品前後歷時八九個月才完成。

劉忠嫦身穿的衣服上,繡滿了鮮豔蝴蝶,這也是臺江破線繡最核心的紋樣之一“蝴蝶媽媽”,是苗族人的祖先。劉忠嫦今年58歲,“繡齡”已經40年。她很早就開始探索改良,把傳統紋樣做成吊墜、耳環這類小件,讓苗繡走出節慶盛裝,融入日常穿搭,還開設工坊,持續培訓繡娘,把古老技藝向外傳遞。

上海羅涇十字挑花,紮根長江入海口的農耕土壤,至今已有300多年曆史,也是上海首批市級非遺項目。“我們想要用一針一線串起我們的農耕文明、長江文化。”市級傳承人鄭曉蓉介紹,寶山自古種植棉花、水稻,十字挑花就是這片土地上生長出來的技藝。它和苗繡雖同屬織繡,工藝表達卻不一樣:苗繡紋樣具象繁複,羅涇十字挑花正面是十字紋樣,背面是整齊的點狀走線,是這項技藝最核心的標識。

“由於我們生長的地理環境不同,織繡也呈現出不同的表達方式,但織繡中體現出的文化內涵是相同的,大家都用針線和紋樣,呈現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對平安吉祥的期許。”鄭曉蓉說。

鄭曉蓉這次帶到展覽現場的挑花包,從設計到成品歷時三個月,實際製作一個半月。為了更好呈現背面獨特走線,她把傳統布料換成網紗面料,面料鬆弛,對工整度的把控更有挑戰。她的工作室現有14位固定繡娘,平均年齡六十多歲。團隊一邊堅持非遺進校園、進社區,一邊開發挑花 3D 打印文創,希望用好看好用的文創吸引年輕人走近挑花。寶山和貴州原本就有對口協作基礎,鄭曉蓉也期待,未來兩地可以持續開展文化交流,走出去、請進來,在求同存異裡達成文化認同。

長江流域的匠人們也在泥土、木料之間延續傳統、嘗試突破。龍泉青瓷市級傳承人金鑫帶來由她先生黃順明創作的一件西湖主題堆雕青瓷作品《壁觀》。這件作品把雷峰塔、斷橋等西湖景緻用堆雕、陽刻手法塑出,裸眼自帶立體層次感,和傳統瓶器形制不同,更像一件青瓷裝飾畫,前後耗時一個多月完成。

金鑫家族做青瓷傳到她這一代已是第六代,屬於中華老字號。“龍泉青瓷整套工序多達72道,全部依靠人工,釉水、火候、天氣都會影響最終效果,自古便有‘一窯出萬彩’的說法。”小時候,金鑫就跟著外公、舅舅做龍泉青瓷。舅舅擅長燒窯,火候把控精妙。大學畢業後,金鑫和先生回到龍泉,傳承了這份手藝。先生是浙江大學材料專業出身,在釉水調配方面頗有心得,金鑫則主攻雕花刻繪,兩人分工互補,把龍泉青瓷傳統燒製工藝發揚光大。

他們也嘗試在古老工藝的基礎上創新,“除了傳統瓶瓶罐罐的器型,我們還推出了結合古代時辰的‘時來運轉’日晷文創,登上央視《非遺裡的中國》,讓古老青瓷找到當代的表達。”

溯長江源頭而上,來自青海玉樹的藏娘唐卡、西藏波羅古澤刻版,帶著長江源頭雪域高原的氣質來到展廳。礦物重彩與古老刀工,和中下游的織繡、陶瓷遙遙呼應,串聯起長江文脈從源頭到入海口的完整脈絡。

本次展覽中,200 米長卷《文明長歌・長江非遺畫卷》作為配套視覺內容展出,作品以白描手繪打底、數字賦彩,串聯長江沿線眾多非遺資源,作為長江非遺的視覺檔案,為整個展覽提供宏大的敘事底色。

不止於展臺,這場“對話”從展品延伸到人與人之間。同步開啟的“一江文脈・匠物新生” 非遺造物集,讓觀眾可以近距離接觸非遺文創;“守正匠心 —— 智創非遺新生態”對話分享會上,來自長江流域的傳承人、學者、從業者圍繞活態保護、跨界融合展開交流。

寶山區文化遺產保護中心主任施琦介紹,這場展覽籌備歷時一年,是一次靜態展出,更是一套長江流域文旅聯動的起點。展覽同步推動17家場館跨區域聯動,推出票根互認優惠,打通客源流轉;依託長江流域文旅聯盟,後續還計劃在文采會框架下,深化和各地文旅部門的合作。同時,長江流域13省市非遺文創的長期實體空間也已經落地,各地好物集中陳列,方便市民就近打卡。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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