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EC現場|從制度型開放到多元合作,外資機構熱議中國機遇與亞太新動能

中國進入APEC時間。

11月17日,2026年APEC工商領導人峰會在深圳舉行。本次峰會參會企業中,世界500強達115家,花旗國際業務總裁安立承、滙豐集團亞洲及中東地區聯席行政總裁廖宜建、摩根大通中國區聯席首席執行官何耀東、普華永道全球主席康慕德、德勤全球首席執行官喬德明等多家外資機構負責人齊聚現場,帶來了對亞太經濟、中國機遇和全球商業變化的觀察。

圍繞中國機遇,何耀東談到,中國金融領域的制度型開放正穩步推進,已經從准入層面的開放,走向與國際市場的規則對接。他說:“我們期待未來中國和國際金融市場將有更廣泛的雙向合作,讓全球資本更好分享中國機遇,同時支持中國企業拓展全球市場。”

圍繞全球商業變化中的合作方式,廖宜建說:“本次峰會讓我最有感觸的就是‘共同’一詞,因為它貫穿在會議的方方面面。”在與會者看來,合作不等於趨同,供應鏈韌性也不是自給自足,而是在多元連接中增強替代與協作能力。

談及亞太增長動力,人工智能討論的熱度折射出企業對增長新路徑的期待。康慕德認為,AI鴻溝首先是可負擔性的鴻溝,技術不僅要“可獲得”,更要“用得起、用得好”。喬德明指出,很多企業已開始使用AI,真正獲得財務回報的仍然很少,“未來由AI驅動,但仍由人主導。”

開放:從貿易連通到制度對接

在多位外資機構負責人看來,開放首先體現為更大範圍的貿易連通。

“許多人認為全球貿易正在萎縮,但事實恰恰相反。”安立承給出了來自一線的數據支撐。今年上半年,花旗處理的全球支付交易量增長40%;與科技板塊相關的支付交易全球增長50%,在亞洲更是增長60%。每一筆支付背後,都是一家企業正在進行採購、銷售、投資或擴張的真實經濟活動。

安立承指出,過去十年間,APEC經濟體之間的貿易大幅增長,目前已約佔全球貿易總額的一半。這一增長充分展現了各經濟體持續深化連通、降低營商壁壘所帶來的巨大機遇。全球貿易規模持續約佔全球GDP的60%,相當部分增長來自APEC經濟體,也為企業開展跨境採購、銷售和投資提供了更廣闊的市場空間。這些數據與外界關於“經濟碎片化”的流行敘事形成了鮮明對比。

區域內貿易的活躍,進一步說明了互聯互通的分量。廖宜建表示,亞洲貢獻了全球約60%的經濟增長,超過一半的貿易在區內進行;未來五年,亞洲區內貿易、投資及創新有望拉動亞洲GDP增長1.8個百分點。他期待APEC繼續發揮促進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的平臺作用,在推動互聯互通、提升區域經濟一體化水平方面形成更多共識。

開放的進程,也能從一家金融機構在中國市場的業務變化中觀察到。“2001年中國第一次主辦APEC時,中國GDP佔全球約4%;二十多年後的深圳峰會上,這一比重已接近17%,中國還擁有全球第二大規模的股票和債券市場。”何耀東表示,對深耕中國105年的摩根大通而言,市場的深化和開放已經“實實在在地轉化成了對綜合金融服務不斷增長的需求”。

如今,得益於中國金融領域的制度型開放穩步推進,摩根大通是目前唯一一家在華全資擁有本地法人銀行、證券公司、期貨公司和資產管理公司四大法律實體的外資金融機構。何耀東說:“這樣的業務平臺,讓我們能夠充分發揮全球業務優勢,以全鏈條服務滿足海內外客戶多元化金融需求。我們期待未來中國和國際金融市場將有更廣泛的雙向合作,讓全球資本更好分享中國機遇,同時支持中國企業拓展全球市場。”

創新:從使用AI走向創造價值

談到亞太未來的增長動力,何耀東把目光投向數字經濟和綠色產業鏈。

何耀東表示:“亞太地區依然是全球最具活力的區域,長期貢獻全球60%以上的經濟增長,產業鏈完整、區域內經貿需求強勁,具備很強的經濟韌性。我們看到,亞太地區未來的增長動力,除了傳統商品貿易所帶來的區域間更密切的經濟聯繫,也越來越多地來自數字經濟的互聯互通和綠色產業鏈。這不僅體現在各個市場的政策方向上,也是很多企業正在真金白銀投入的巨大市場,將為亞太經濟的未來持續帶來新紅利。”

人工智能討論的熱度,更折射出企業對增長新路徑的期待。

康慕德從創新生態切入,將AI落地所需條件拆解為資本、基礎設施和人才。他認為,模型之外,還需要能源、算力和冷卻設備等基礎保障;人才不僅要會用工具,更要能通過AI創造經濟價值。

康慕德特別強調了一個被許多人忽視的痛點——可負擔性。對亞太地區的大量中小企業而言,使用AI的綜合成本往往高到難以承受,康慕德認為,AI鴻溝首先是可負擔性的鴻溝,技術不僅要“可獲得”,更要“用得起、用得好”。

同時,康慕德特別關注“物理人工智能”,即AI進入製造、機械、交通和物流領域,重新塑造產品製造和供應鏈運作方式。“深圳的技術與製造能力,加上香港的國際金融和專業服務優勢,為連接技術、資本、人才與企業創造了條件。”康慕德說。

但喬德明指出了一個現實反差,很多企業已經開始使用AI,真正獲得財務回報的仍然很少。

德勤11月16日發佈的《2026年亞太CEO人工智能領導力報告》顯示,71%的受訪企業領導者表示所在企業已大範圍部署AI;52%的受訪者將全面部署AI列為最重要的三項工作之一,但只有23%表示所在企業正利用AI重新思考商業模式。

不過,企業廣泛使用AI,並不意味著已經通過AI創造出新的收入來源。根據德勤的分類,僅有7%的企業進入AI轉型領先組,其中,64%的受訪者表示AI已為企業整體帶來顯著價值或創造新的價值來源。

喬德明認為,問題並不在於AI技術本身能力不足。真正困難的是如何將AI融入大型企業複雜的業務流程。如果一項應用完全由技術人員獨立設計,概念驗證階段或許表現出色,實際應用卻可能過於簡單,難以應對真實經營中的複雜情況。因此,技術開發之外,還需要了解企業經營、行業特點和業務流程的人員共同參與。

從技術實驗走向實際經營也需要時間。喬德明表示,回顧歷次新技術進入市場的過程,從實驗室擴散到實體經濟都要經歷一定週期,能夠加快這一過程的企業有機會取得競爭優勢。面對部分經濟體人口結構變化和老齡化加劇,AI有望幫助亞太提高生產效率,但企業也需要向員工和社會證明技術如何改善工作效率和生活質量。

“未來由AI驅動,但仍由人主導。”他說。

合作:在“共同”中尋找解決方案

“本次峰會讓我最有感觸的就是‘共同’一詞,因為它貫穿在會議的方方面面。”廖宜建對澎湃新聞記者表示。

在廖宜建看來,無論是“共促繁榮”還是“共贏未來”,都意味著區域夥伴需要共同面對全球不確定性的挑戰。在“粵港澳大灣區與亞太發展機遇”專題討論中,來自金融保險、文旅服務、高端製造、人工智能等行業的高管圍坐一堂。不同領域的發言,最終都指向如何把大灣區的產業、金融和創新優勢轉化為亞太合作的新動能。

這種“共同”,並不意味著各經濟體必須採取相同路徑。康慕德認為,APEC的價值十分實際,把具有不同優先事項和觀點的經濟體聚集起來,就共同的經濟未來展開對話,“我們不應將合作等同於趨同。各經濟體可以採取不同路徑,同時探尋務實的合作方式。”

合作也體現在企業對供應鏈的重新理解上。安立承強調,供應鏈韌性並不意味著自給自足,而是避免過度依賴單一環節,確保關鍵產品與服務擁有多元替代方案。供應鏈多元化及韌性建設,正成為推動貿易和投資增長的重要動力。

金融機構的角色,也在這些具體業務中成為區域互通的連接者。在客戶服務一線,何耀東發現,在不同市場之間調配資金和供應鏈,已成為不少企業的剛需。

“作為外資金融機構,我們希望繼續發揮自身的全球網絡優勢,幫助世界瞭解中國,把跨國公司、國際資本引進來;同時幫助中國瞭解世界,協助中國企業更好地走出去,推動整個中國和亞太區市場的健康發展。”何耀東表示。

來源: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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