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短片《五行山》裡，86版《西遊記》裡一個極小的配角——那個給壓在五行山下的孫悟空送桃子的小牧童，有了一個把孫悟空從五行山下救出來的執念——他在網上買了無數開山斧、鋸山繩，屢屢被騙，甚至傾家蕩產，直到接觸反詐平臺，才終於放下執念。
這是作家六神磊磊創作的AI短片《五行山》的故事。近日，在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舉行的“鯨銳AI創作大賽大咖對談”活動中，他分享了這個頗具現代意味的《西遊記》新故事。導演唐季禮、作家六神磊磊、虎鯨文娛集團AI劇作工坊總經理張龍、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院長杭敏等嘉賓，結合各自實踐，討論了AI進入影視行業後的實際變化。
AI最先解決的，是那些難拍、昂貴的鏡頭
從業46年的導演唐季禮，經歷了香港電影依靠實拍完成驚險動作的時代，如今也開始探索AI製作。他在現場展示了正在籌備的電影和美劇項目預覽片，每個項目約三分半至四分鐘，全部由AI生成。
唐季禮展示由AI參與制作的影片內容
過去，製作這樣的預覽片需要不菲的投入，如今成本大幅降低。“每一個項目做三分半到四分的內容，我就可以把投資、發行跟演員談下來。”唐季禮說。在電影正式開拍之前，導演就能夠以相對低廉的成本，展示自己對於作品視覺風格、場景和動作設計的設想。
他建議年輕創作者借鑑這種方式，先完成一份創作闡述，講清楚為什麼拍攝這部作品、主題有什麼現實意義，再把最精彩的段落製作成短片，向潛在觀眾展示，根據反饋決定是否繼續投入完整劇本的創作。
唐季禮還展示了真人與AI結合的最新試驗。他介紹，自己在北京經營CGI公司已有十多年，目前正在研究如何在保留真人表演的基礎上，利用AI更換服裝、燈光和背景，甚至讓真人演員與AI生成角色互動。另一個重要的技術難點，是如何確保演員經過AI處理後，外貌仍然保持一致。
唐季禮
部分項目已有60%以上的鏡頭可以通過AI實現
AI對傳統影視工業的改變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張龍給出了一組來自團隊測試的數據：在結合真人表演的條件下，部分項目已有60%以上的鏡頭可以通過AI實現。不過，他強調，這不代表AI已經能夠獨立製作符合院線標準的整部電影。
目前，AI特別適合解決一些拍攝成本高、協調困難的問題。例如監獄和港口等特殊場景，劇組往往難以進駐；涉及紐約、溫哥華等海外城市的戲份，需要支付昂貴的外景成本；沙漠黎明的特定光線，可能需要幾十名工作人員連續等待數日……這些場景都可以嘗試藉助AI生成，再與真人拍攝畫面融合。
但在細節要求更高的場景中，傳統視效依然不可缺少。張龍舉例，太空設備劃過太陽翼留下細微痕跡，隨後材料緩慢恢復形狀，這樣的鏡頭需要精確控制每一幀的變化，目前仍要結合傳統後期製作。
張龍介紹，他所負責的AI劇作工坊目前擁有約60人的團隊，涵蓋製片、編劇、導演、美術、製作及後期等工種。其開發和使用的鯨銳工具，已經能夠在文本、分鏡、美術、生成和後期等多個環節提供支持，包括攝像機運鏡控制、人物表演設計、三維站位演示等功能。AI並未讓傳統影視工種消失，而是在改變這些工種的工作方式。
不過，張龍對流行的“降本增效”一詞提出了反思。他認為，這首先是從企業經營角度出發的概念。假如人人都能用AI完成過去需要數萬元製作的特效鏡頭，那麼原本稀缺的技能也可能迅速貶值，最終形成更加廉價、競爭更加激烈的勞動力市場。AI創作流程的知識產權如何保護、技術紅利最終歸誰所有，都是行業需要回答的問題。
活動現場
古典文學的留白，是AI創作的新空間
六神磊磊介紹，自己的AI作品大多從古典文學中尋找靈感，比如《五莊觀的煩惱》來自《西遊記》：鎮元大仙的人參果因為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運輸極其困難，於是他藉助現代電商平臺，試圖與王母娘娘的蟠桃競爭。
他認為古典文學有一個重要特點：世界觀宏大，又留下許多沒有詳細展開的人物和情節。這些空白恰恰為今天的創作者提供了廣闊空間。
但改編古典文學，並不意味著可以任意編造。六神磊磊介紹，自己創作一部以李白妻子宗氏為主角的唐代故事時，希望設定宗氏家族擅長數學，卻苦於缺少合理解釋。經過反覆查閱資料，他找到了宗氏母族與琅琊諸葛氏的聯繫，以此為人物設定尋找歷史依據。
六神磊磊在分享會現場
他將自己的創作原則歸納為三點：發心良善、言之有據、不矮化經典。尤其讓他警惕的是對經典的標籤化解讀。他舉例，網上有人按照《紅樓夢》人物名字是否帶有草木、金字旁來判斷好壞，把林黛玉歸為好人、薛寶釵歸為壞人。這類解釋容易獲得流量，卻可能妨礙觀眾真正理解原著。
對於AI短視頻是否會讓年輕人滿足於對文化的淺嘗輒止，他認為，觀眾最初通過娛樂、獵奇接觸經典並無不可，關鍵是創作者究竟希望把觀眾引向原著，還是僅僅利用經典的知名度收割流量。
活動現場，導演吳宇森也現身。他表示，自己正在學習AI電影製作，也希望瞭解年輕人的創作實踐。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副院長杭敏則提出，隨著AI創作門檻降低，行業面臨的另一個問題是內容同質化，許多AI短片和漫劇在視覺風格、敘事方式上越來越相似，數量的快速增長並不必然帶來精品。當製作工具日益普及，創作者之間的差異，或許將越來越取決於他們如何理解人物、歷史與現實。
今年9月，虎鯨文娛推出AI人才孵化與培養項目“虎鯨AI人才計劃”，並同步啟動“鯨銳AI創作大賽”，旨在尋找最會講故事的AI創作者，並邀請唐季禮擔任評審團首席專家，活動面向個人及團隊開放，不限AI創作工具、不限作品題材，作品徵集將在11月22日截止。
唐季禮現場分享了一段觀察：有些年輕人憑藉AI短片在電影節獲獎，尚未完成一部商業作品，就開始忙於融資。他提醒創作者，不應只追逐技術和商業風口，而要找到自己真正擅長的創作方向。
來源：澎湃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