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全場觀眾齊刷刷起立，整整十分鐘，沒人捨得離場。
11月7日，貝託祺在香港管弦樂團的就職音樂會，徹底點燃香港文化中心。26歲的他率領8位獨唱家、6支合唱團，以565人的超級陣容，把近90分鐘的馬勒《第八交響曲》推上了舞臺。
合唱的巨浪在香港文化中心一波接一波翻湧。這位00後芬蘭指揮以一身硬功夫掌控全場，讓在場每一位觀眾折服。
8位獨唱家6支合唱團，565人共築馬勒鉅製
兩年前，在問及就職音樂會想演什麼，貝託祺脫口而出“馬勒八”，“這首作品理應留給最特別、最珍稀的場合。”
“馬勒八”在全球上演的機會都不多，在貝託祺的家鄉芬蘭差不多十年才演一回。這部有“千人交響曲”之譽的鉅作，是他走進馬勒世界的第一道門，“大概十一二歲，我發現有這麼一部體量驚人的作品，最粗淺的印象是它追求極致宏大。這對一個少年太有吸引力了。”
現場
馬勒寫“馬勒八”像開了掛，只用了短短六週，一個夏天一氣呵成。“試想像整個宇宙都開始響鳴、聲音不斷迴盪。那不再是人聲，而是旋轉中的行星與太陽——太陽還不只一個。”他在給指揮同僚的信中寫道。
這是馬勒最宏偉壯麗的一部作品，也是他唯一一部兩個樂章的交響曲。人聲從頭唱到尾：第一部分用拉丁語演唱宗教讚歌，第二部分用德語演唱，歌詞選自歌德詩劇《浮士德》。
鋼琴、豎琴、曼陀鈴、簧風琴、管風琴等樂器紛紛加入，讓“宇宙的聲音”迴響舞臺。8位獨唱家、6支合唱團，構成了“馬勒八”聲響世界的核心。
現場
兩年前，港樂就開始落實指揮心儀的獨唱家，還要聯絡協調合唱團。最終，來自香港的5支合唱團和遠道而來的倫敦愛樂合唱團匯合，四百多人的歌聲，直入雲霄，交織出動人心魄的力量。銅管小分隊在觀眾席遙相呼應，傳來遠方的號角。一位獨唱女高音也置身觀眾席，歌聲自頭頂飄來，宛如來自天堂。
“最大的難題就是統籌。”港樂藝術策劃總監塚本添銘介紹，早在6月，樂團便開始和貝託祺討論舞臺方案，光是不同合唱團的座位排布，來回溝通的消息就有上百條。
香港文化中心的音樂廳可容納近兩千名觀眾，因演出需要，合唱團佔用七面觀眾席，實際可售席位因此大幅壓縮。樂團也請了外援，擴容至127人。為解決空間的問題，定製舞臺向觀眾席延伸三米，前三排座位因此取消售票。
香港兒童合唱團的111名孩子扮演小天使，最小的11歲，最大的16歲。在此之前，很多人沒有接觸過拉丁語和德語，從零學起。歌譜在三月發到他們的手上，由專業老師帶著做針對性的語言訓練。
能夠參與這麼大型的演出，孩子們既緊張又興奮。“被巨大音響包裹時，我熱血沸騰，忘了緊張。那一刻，彷彿所有人都在看著我，我是耀眼的一顆星。”和成人合唱團同臺，也讓15歲的牛婧妤看到差距，自覺還要努力追趕、向上攀登。
自2018年在東京首演“馬勒八”，男低音沈洋已參演這部鉅製十餘次，也是為數不多在兩岸三地都唱過的歌唱家，“要把這樣一部體量龐大的交響曲搬上舞臺，樂團的人力、財力和藝術水準都必須達到相當的高度。協調如此規模的作品，難度非同小可，港樂為此付出了巨大的心力。”
現場
“馬勒八”首演是港樂史上的一座里程碑，不少外地觀眾專程趕來，共赴這場一票難求的音樂盛事。
“這部作品上演的機會寥寥無幾，高昂的成本，是許多樂團望而卻步的主要原因。”塚本添銘感慨，能親臨現場聆聽的觀眾很幸運，線上資源雖然觸手可及，但聽錄音和聽現場完全是兩回事。
有位指揮打過一個很形象的比方：聽錄音就像吃罐頭食品，聽現場如同品嚐帶著鍋氣的現做美食，“坐在音樂廳裡，被上百位樂手和龐大合唱團營造出的巨大聲場包圍，這種沉浸式體驗，錄音和AI都無法複製。”
這位00後指揮的能力，遠遠超出了實際年齡
排演“馬勒八”的難度不僅在於掌控超大編制，還要平衡音響，不能過吵。“光是穩住這麼龐大的演出陣容，就已經難如登天；還要避免音量過大，更是難上加難。”貝託祺坦言。
“他反覆強調音響平衡，並不只求製造宏大磅礴的音響。很多演出容易忽略這些細微之處，而它們恰恰是演繹這部作品的核心。”沈洋觀察，貝託祺忠於總譜，在和樂團、獨唱家、合唱團排練時，會一遍遍打磨這些容易被忽視的地方。而真正見高下的演繹，往往隱在細節之中，尤其是那些需要被聽見的弱音處理。
從排練到演出現場，在指揮到聲樂段落時，貝託祺幾乎邊唱邊指，全情投入——他對所有聲樂角色的唱段、歌詞、節奏，都熟稔於心。
“他更像一個歌劇指揮，通曉每一句唱詞內容，吃透了文本內核。”沈洋感慨，他的能力、經驗、方法，都遠遠超出了實際年齡，“我們不應該用年齡去衡量一個人。人們習慣了論資排輩，但很多年輕音樂家身上，都有一種刻進骨子裡的音樂敏感，和一份難以掩藏的音樂能量。”
貝託祺
聽說這位指揮是00後，兩位小天使很驚訝。“他鼓勵我們勇敢唱出來，不要怕做不到。”一開始，13歲的蔡慧琦和小夥伴被成人合唱團的實力震住，出聲偏弱，貝託祺讓他們挺起胸膛，把自信拿出來。
“他會教我們如何用音樂表達喜悅或低落，強調咬字清楚，還會示範和糾正德語、拉丁語的發音。”在牛婧妤的印象裡，指揮都很嚴肅，而貝託祺舉重若輕，會用手勢中那點恰到好處的誇張，配上鮮活的比喻，把排練場的氣氛帶起來。
“他對總譜的掌握很透徹，雖未脫譜指揮，但完全具備脫譜的能力。”最讓塚本添銘佩服的地方在於，他能把如此龐大複雜的演出力量擰成一股繩。
現場
貝託祺從不懼於挑戰大部頭作品。在港樂就任後的首個音樂季，他會執棒六套節目，陸續帶來馬勒《第八交響曲》《第二交響曲》、布魯克納《第四交響曲》《第七交響曲》等極具分量的交響曲。
瓦格納歌劇也是他的摯愛。早在22歲，他就指揮演出了全套“指環”，完成音樂壯舉。後來，他又陸續拿下瓦格納的《帕西法爾》《漂泊的荷蘭人》《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2027年，他將首登拜羅伊特音樂節，執棒演出《羅恩格林》，那是專屬於瓦格納的音樂節，也是無數指揮家心中的聖殿。
“大部分年輕指揮不會一上來就挑戰這類大型作品，一方面很難湊齊這麼大規模的演出陣容，另一方面過早嘗試也容易把控不住。貝託祺已經擁有足夠豐富的經驗。”塚本添銘說。
“年紀輕輕就能達到如今的藝術高度，在音樂史上都十分少見。”沈洋感慨，港樂能擁有這樣一位充滿朝氣、能量十足，同時具備長遠藝術遠見的音樂總監，殊為難得。
現場
“馬勒八”開啟港樂璀璨新篇。自就職音樂會起，貝託祺將與港樂展開“蜜月旅行”。
11月13日，他將首度執棒中環海濱戶外音樂會。這場在中環海濱免費開放的古典音樂之夜，每年吸引逾萬名市民和遊客參與，如今已經成為香港城市文化生活的標誌性活動。
11月23日至12月6日，港樂還將在貝託祺率領下，展開為期半月的歐洲巡演。巡演橫跨西班牙、德國、芬蘭、奧地利等4個國家的8座城市，在指揮家鄉的赫爾辛基音樂中心和柏林愛樂音樂廳、漢堡易北愛樂音樂廳、維也納音樂廳等世界級音樂地標展現中國聲音和港樂新貌。
來源：澎湃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