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作為下半年上海國際戲劇舞臺備受期待的名團，俄羅斯瓦赫坦戈夫劇院於11月11日至15日再度訪滬，攜《莫扎特傳》《普希金小說集》兩部力作登陸上海東方藝術中心，亮相東藝2026/27秋冬演出季。今年適逢莫扎特誕辰270週年，東藝特別策劃年度藝術單元“莫扎特計劃”，其中《莫扎特傳》作為重要的戲劇呈現，於11月11日至12日率先登臺，《普希金小說集》則將於11月14日至15日接續亮相。
瓦赫坦戈夫在體驗派加上表現派之後，產生了折衷調和的“幻想現實主義”。這和焦菊隱先生“通過形似達到神似”的民族化話劇，及黃佐臨先生提煉出追求“離形而求神似”的“寫意戲劇觀”，同樣為世界戲劇發展做出巨大貢獻。
國內觀眾對於俄羅斯瓦赫坦戈夫劇院的印象，大多從他們前後四度來華演出改編自普希金長詩的《葉甫蓋尼·奧涅金》同名製作開始。
《葉甫蓋尼·奧涅金》劇照
2019年，主演《葉甫蓋尼·奧涅金》的謝爾蓋•馬科維茨基，剛隨劇團第一次到上海演出。回到俄羅斯沒多久，他從普京總統手上迎來“祖國功勳”勳章。被中國觀眾暱稱為“老謝”的他，在克里姆林宮的頒獎儀式致謝辭裡特別提到中國：“中國觀眾在欣賞我們演出時所顯露出的專注與欣喜，讓我相信他們跟我們一樣是可以理解俄羅斯的靈魂的。”
理解俄羅斯的靈魂
關於“俄羅斯的靈魂”，我們可以怎麼具體地理解到呢？答曰：俄羅斯的文學。可以說，所有愛書人幾乎都可以說出自己最愛的俄羅斯文學作品。關於俄羅斯文學與大師的影響力，出生於聖彼得堡的小說家納博科夫，曾對學生作過一個經典比喻。
他關掉教室所有的燈，先打開左邊一盞燈，說“這就是普希金”。接著打開中間一盞，說“這就是果戈理”；再打開右邊一盞，說“這就是契訶夫”。最後他大步衝到窗前，一把扯開窗簾，指著直射進來的燦爛陽光說：“而這，就是托爾斯泰！”
《葉甫蓋尼·奧涅金》劇照
《葉甫蓋尼·奧涅金》劇照
瓦赫坦戈夫劇院已經為中國觀眾帶來，納博科夫推崇的四位巨擘中三位的作品話劇版：普希金的《葉甫蓋尼·奧涅金》，契訶夫的《萬尼亞舅舅》，還有紀念建院一百週年所推出的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11月11日開始，劇院還將為上海觀眾帶來《普希金小說集》等作品。
這些動輒數百頁到上千頁的文學經典，俄國人還在讀，世界各地讀者還在讀。而瓦赫坦戈夫劇院，更在世界持續巡演他們的話劇版作品。
回答這一切是如何能夠做到之前，得先了解瓦赫坦戈夫劇院是怎麼走過一個世紀的。
《萬尼亞舅舅》劇照
《戰爭與和平》劇照
理解幻想現實主義
瓦赫坦戈夫劇院起源於1913年，由師從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Е.Б.瓦赫坦戈夫(1883-1922)所創建的戲劇講習所。講習所在1921年改名為莫斯科藝術劇院第三實驗培訓所。瓦赫坦戈夫去世後由弟子接手，1926年正式更名為瓦赫坦戈夫劇院。
莫藝的第一培訓所由斯坦尼創辦，第二培訓所由莫藝共同創辦人丹欽科領導。第三培訓所由瓦赫坦戈夫負責，由此可知斯坦尼對於時年30歲的瓦赫坦戈夫，有多麼肯定。
然而，為什麼瓦赫坦戈夫會被斯坦尼相中呢？
因為他在1922年，就提出有別於他老師的劇場創作原則——幻想現實主義：
我試圖處理日常生活，但不是像藝術劇院那樣地去處理它，也就是說，不是把真實的生活當作舞臺上的生活。我要尋求一種尖銳的形式，這種形式是戲劇的形式，它也是一種藝術作品。對於我所作的那一切，我願稱之為“幻想的現實主義”。
瓦赫坦戈夫後來還將“幻想性”跟“節慶性”結合起來，使他的主張更為豐富：
人的生活中，總會有一些時刻想要比以往生活得更長；也會有一些時刻，他能快樂地感覺到自己屬於活生生的一切。演員的“劇場性”體驗的核心就是“節慶性”， 也就是一種高度的創造性狀態。
在此刻，演員“想要生活得更長”“感覺自己屬於活生生的一切”，演員的“眼睛會如遇節慶般地亮起來，充滿了強烈的慾望和積極的衝動”。
《莫扎特傳》上海演出劇照（攝影：董天曄）
《莫扎特傳》上海演出劇照（攝影：董天曄）
體驗派加上表現派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表演體系，經常被形容成“體驗派”：強調演員不是模仿角色，而是“成為角色”。他要演員得在舞臺上真實地生活 ，角色要像樹木成長一樣自然 。
斯坦尼的另一個得意門生梅耶荷德提出“表現派”：他認為舞臺是表現的地方，而不是生活場景的再現。他認為演員要從外部肢體表現，來切入角色塑造。演員得接受雜技和體操等“有機形體”訓練。
顯然，瓦赫坦戈夫是在體驗派加上表現派之後，產生了折衷調和的第三條路：“不要努力在戲劇技術中發現尚未存在的東西，而是要讓你得到的東西，你手頭的東西，以一種新的方式在舞臺上發揮、發聲、生活。”
《普希金小說集》劇照
《普希金小說集》劇照
有趣的是，瓦赫坦戈夫提出的劇場性，還有劇場和表演裡面的節慶性，其實跟焦菊隱先生提出的“形體動作方法”是相呼應的——他明確區分了“心理動作”與“生理動作”是有本質差異，亦即體驗派和表現派本質就有區別。
既然劇場不可能做到完全的寫實，焦先生因之提出了“通過形似達到神似”的中國氣派的戲劇之路。黃佐臨先生則提煉出“寫意戲劇觀”，認為不需要追求把生活原樣搬上舞臺，而應該追求“離形而求神似”，重點是傳遞人物的情感、性格和作品意境。
焦先生與黃先生的創見，都從中國傳統底蘊獲得巨大的養分。這和瓦赫坦戈夫劇院百年來維繫的傳統所強調的：“舞臺上應該只有演員散發光芒，所有舞美、音樂都服務於演員表演和整體敘事。”根本上，都和中國戲曲的本質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幻想現實主義，民族化話劇，寫意戲劇觀－－都為建構世界戲劇發展的道路添磚加瓦。
來源：澎湃新聞
